作狼,还是作狗? 这是一种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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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狼,还是作狗?
                          
                                    Darihan

[达日汗,蒙古乞颜部后代,长期从事自由撰稿、出版策划、文化研究。现为内蒙古文化遗产保护与发展协会秘书长,成吉思汗文化研究院副院长,西部散文学会副会长。 主要著作:《倾听花开的声音》(散文集),《我用爱情整死你》(青春小说),《草原天堂》(歌词)等,与他人合作《内蒙古通志》、《大盛魁•旅蒙商通览》、《中国爬山调艺术通典》受到学术界认可。...... ]

    在人类的精神和性格日渐雌化的今天,姜戎老师的《狼图腾》闯入国人的视野,将人们心目中罪恶的狼作为叙事主体,呈现给大众的是一部史诗般的小说,不能不说是我们当代读者的荣幸。自古以来,号称占据正统主导地位的鸿儒,狼吞虎噬功名利禄的同时,无不如狼牧羊,以掩盖自己的狼子野心,汉文化对狼的误解与偏见,结果是声名狼藉,毁誉狼的万世英名。姜戎老师为狼翻案的壮举,以及他与狼为伍、如狼似虎的给狼树碑立传,探微求真的精神,让每一个文化人自惭形秽,无地自容。

    当今社会,社会变革、泡沫经济、社会舆论、教育体制、流行文化、传统道德等乌七八糟的东西愚弄着国人,这都怪不得老百姓的智商低,怪就怪在所谓的社会精英 ——文化人的智商太低。其实,作为人来讲,智商低这不要紧,思考、学习本来可以提高,要紧的是大多数文化人都以为自己很聪明,不思进取也不想提高,这是我们民族的真正疾患。设想:一个民族疯狂自恋也就罢了,智商再出问题,即使穷凶极恶、穷兵黩武,能控制住向消亡挺进的步伐吗?这让我想起外国人才过的愚人节,中国人也跟着过,愚蠢并且自负……:

    最近,有位学者谈到读了两遍《狼图腾》的感受,就姜戎老师“狼的传人”的意象,高屋建瓴的著文指出:“从生物遗传学角度不说,人不可能是狼的后代,任何一个稍微具备一些基本常识、头脑正常的人都不会因为那个 “苍狼与白鹿”的美丽传说,便认定自己与狼具有某种血缘关系。”看到这段话,我很是惊诧,不知从何说起,只是心里堵得慌。作为蒙古人,在姜戎老师的《狼图腾》问世之前,我就是主张弘扬蒙古狼的精神的,甚至觉得蒙古狼的精神是今天人类精神和性格日渐雌化的冬虫夏草,壮阳之最好的补药。拜读姜戎老师的《狼图腾》之后,感受着紧张激烈而又神奇诡秘的故事情节,白纸黑字间攫取强烈的阅读快感,读下去的欲渴念欲罢不能。精灵一样的蒙古草原狼从书中呼啸而出,狼侦察、布阵、伏击、奇袭的高超战术,狼对气象、地形的巧妙利用,狼的视死如归和不屈不挠,狼的友爱与亲情,狼与蒙古草原的关系,可怜的小狼在失去自由后艰难的成长历程……让我们联想到我们人类,进而思考自己民族迄今未解的一个疑问:十三世纪,祖先成吉思汗统帅区区十几万蒙古铁骑为何能够横扫欧亚大陆?经过不断的思考,我想这应该归结为蒙古民族至今为从未中断的狼图腾文化。

    与泰勒理论相关联的“平行论”文化发展论观点认为,任何两个不同的部族所处的生活环境大体相似时,他们的文化必然表现出同样的适应性。北方草原上的先民们,不仅匈奴、突厥崇拜狼图腾,回鹘人也有传奇色彩的狼神故事,这说明对于北方草原上的先民,狼曾经是非常可怕的野兽。自古以来,狼在草原上集结成群,无论捕食还是抗拒进犯之敌,都协同作战,凶猛而富有灵性。于是,先民们由恐惧转化为敬奉,把狼视作自己的亲属或者同类,萌生了狼图腾崇拜。这样看来,同处于北方草原或森林地带,我们祖先蒙古先民崇拜狼图腾也就不足为怪了。

    我小的时候,听老人讲过狼童的故事。说在很久很久以前,一群猎人在我们蒙古族发祥地克鲁伦河畔,发现一只母狼带着一个三四岁的男孩奔跑,就冲上去赶走了狼,解救了这个男孩。但是,猎人们不知道他的出身来历,便给他起了名字叫“沙鲁”,名字是古蒙语,我至今不知道什么意思。沙鲁会说话以后,人们才发现他有特异功能——听得懂各种动物的语言。成吉思汗号召蒙古勇士入伍,沙鲁也跟着打天下,在一次宿营的时候,沙鲁听到狼嚎,立即告诉头领要有洪水之灾,必须换个地方安营扎营。果然,夜间风雨交加,原来的营地被洪水淹没了。从此,凡夜间宿营,头领都要问沙鲁,以测吉凶。从蒙古族老人讲述的这个狼童传说来看,蒙古人应该很早就存在狼图腾崇拜。

    公元1382年,火原洁和马沙茹黑按蒙古语音用汉字音译《蒙古秘史》,开篇写道:“成吉思合罕的祖先是承受天命而生的孛儿帖赤那和妻子豁埃马兰勒一同过腾汲思海来至斡难河源头的不儿罕山前住下,生子名巴塔赤罕。”“孛儿帖赤那”一词旁注“苍色狼”,“豁埃马兰勒”一词旁注“惨白色鹿”,此举并非随意而为。众所周知,书中具有各种野兽含意的人名并不少,但旁注中均是“名”或“人名”,为什么偏偏将这两个词实际所指动物却要明白无误地标明呢?我认为,这充分说明了译者出于深刻理解这句话内涵所作出的注解,并非一般地泛指人名。所以,这句极其简短的话语不仅蕴涵着美丽的传说,而且深深镌刻着蒙古先民在图腾文化时期的狼、鹿图腾崇拜。

    我们可以想象,当苍狼和白鹿渡过美丽的腾汲思海,来到蒙古母亲斡难河源头,在蒙古圣山不儿罕山脚下,结为夫妇。于是,苍狼成了我们的始祖父,白鹿成了我们的始祖母,虽然具体细节已经遗忘了,但是苍狼、白鹿两个氏族的联姻,以及从很遥远的地方迁徙而来的事实,至今流传在我们蒙古人的心灵深处。

    到了公元1662年,蒙古史学和文学发展史中又一部极为重要的著作问世,即萨冈•彻辰的《蒙古源流》。在这部严肃的历史文学著作中,卷四记载:“岁次丁亥三月十八日,兵行唐古特之便,于杭爱之地方设围,汗以神机降旨曰:今围中有一郭斡玛喇勒,有一布尔特克沁绰诺,出此二者勿杀。”“郭斡玛喇勒”汉译就是草黄母鹿,“布尔特克沁绰诺”汉译就是苍色狼。在这次围猎中,成吉思汗特意降旨将这两种野兽放生,足见是作为神兽加以保护,跟现在的国家保护动物性质殊途同归。

    从历史典籍和口传作品来看,可以窥视出蒙古族崇拜狼的心理积淀久远,至今仍保留在后世人的观念中。譬如,如今搬迁到城市里的蒙古人,虽然融入现代都市人的生活,家里的客厅依然挂着苍狼形象的蒙古挂毯,这绝对不是单纯的审美需要,更多的则是一种民族心理上的安慰。苍狼以及狼的精神经过上千年的发展,已经成为蒙古民族心理的一部分,并没有随着时代、科技的进步而改变。苍狼白鹿的传说,在蒙古族群众当中,从垂髫到束发,从弱冠到而立,从不惑到花甲,从古稀到期颐,血脉传承到现在,无人不晓,无人不信,无人置疑,难道就不是某位学者所谓的“稍微具备一些基本常识、头脑正常的人”吗?答案是否定的。作为蒙古人,我们信奉苍狼和白鹿的传说,这是特有的民族心理,任何有学术良知和民主自由精神的学者都不会横加干预,指鹿为马。

    在此,就蒙古狼的精神,我不想过多的解释。我想给大家讲一个寓言:

    一天,狼和狗在草原上相遇,狼听祖父说过狗是狼的后代,就特别亲切地问道:“兄弟,你知道我们都是一个祖先的后代吗?”狗很气愤的回答:“我的祖先就是狗,怎么会是狼呢?” 狼听完很无奈,就岔开话题说:“平时都作做什么啊?看你保养得那么好,皮毛光亮得都快渗油了。”狗转怒为喜答道:“我过得比你舒服,平时就是给主人看看门,小偷来了我只要叫两声,就能得到主人赏给我的大骨头。说实在的,主人非常疼爱我,饭桌上吃剩的食物谁都舍不得吃, 统统掷给我。所以, 我每天都能吃饱喝足,皮毛自然光亮了。”狼听完,感叹道:“啊!兄弟,我要能跟你过这么舒适的生活,不用到处游荡,又能吃饱喝足,那该多好啊! ” 狗自豪的说:“看在我们有点亲戚的份儿上,我可以把你介绍给主人,要是他肯收留你的话,你就终身都用不着愁吃愁喝了。”狼高兴地点头同意了。

    在狗带狼回家的路上,狼突然发现狗脖子上有一圈皮毛都磨得光光的,忍不住停下问道:“兄弟,你脖子上的毛怎么都磨光了?皮怎么都破了?”狗赶忙解释道:“唉,我有时候也跟你一样的脾气,惹主人生气,他白天就用铁锁链把我锁住,夜间才让我出来活动。”狼一听, 气愤的责怪狗道:“我们都是一个祖宗的后代,你怎么这么没骨气啊?如果换成是我,宁愿自由自在地在荒山野岭游荡,饥一顿饱一顿,也不愿意让别人用锁链锁住我,限制我的人身自由!”

    于是, 狼和狗分道扬镳, 追求自由去了。

    所以,作狼,还是作狗?

    这是一种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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